2008，那顿饭
2008年前后，有一天，吴博士请我们几个人去他家吃饭。
地点在南京四牌楼一带，离公司不远。那地方我还算熟悉，南哥、ZH都是东南大学毕业的，平时我们也会跟着他们去附近吃饭，有些小馆子还是他们上学时经常光顾的。
那天吃了什么，已经记不清了。但吴博士在饭桌上说的一件事，我一直记到现在。
他问我们，公司还要不要继续做下去？
账上还有多少钱
那天去的有小力力、谭谭、南哥、ZH，还有我，都是当时负责一些主要工作的同事。
吴博士告诉大家，公司账上的钱已经不多了。
如果现在决定不做，剩下的钱还够把大家的工资结清，然后解散。但如果继续做下去，后面的收入就没有保障了，甚至可能出现发不出工资的情况。
要不要继续干？
那段时间，吴博士还让兼顾行政和人事工作的晓晨姐，把公司的财务情况给我们看过。具体数字早就忘了，只记得当时确实没有多少余钱。
此前，我们虽然知道育儿网还没有赚到多少钱，但对公司的实际财务状况并不了解。
吴博士平时不常在办公室，大部分时间都在外面忙。我们做自己的产品，关心网站上的各种事情，很少会去想公司账上究竟还剩多少钱。
这一次，他把公司的实际情况告诉了大家，也把选择摆在了我们面前。
说起吴博士，我还记得他有个习惯，喜欢喝冰可乐。
他以前在美国硅谷生活过，后来回国创业。虽然家境不错，但生活上并不怎么讲究，和我们这些年轻同事相处也比较随意。我记得有一次去他家，还特意在附近的超市买了一箱可乐带过去。
至于讨论公司去留的那顿饭，大家具体说了些什么，我已经记不清了。
只记得自己当时并没有特别担心。
那时候，我进入互联网行业的时间还不长，对未来多少有些乐观。育儿网已经有了一批用户，身边又有一群技术不错、愿意做事的同事，总觉得互联网这条路不会一直赚不到钱。
而且，公司也不是完全没有收入的希望。
那段时间，育儿网还接过一个外部网站开发项目。
项目需要的一些功能，我们已经有了现成的程序和模块，可以在原来的基础上修改。公司安排了两位技术同事负责，并没有动用整个团队。
我没有参与开发，但知道项目已经收到一部分预付款。等项目做完，还可以收到剩下的钱。
这至少是一笔能够期待的收入。
公司自己的网站还没找到稳定的赚钱办法，先接点外部项目，多少能帮着维持经营。
当时我也没想那么复杂。既然还有用户，还有事情可以做，那就继续做下去。
后来，我们没有选择散伙。
这广告到底放不放
当时育儿网已经有了一定的用户，但愿意花钱的商业客户还不多。
网站有人访问，并不意味着就有人愿意在上面投广告。
吴博士经常亲自出去找客户。市场部门当时只有两个人，婧云负责，红红跟着她一起做业务。
到2008年下半年，我印象中商业客户开始逐渐多起来，公司经营的情况也慢慢有了起色。
不过，客户来了，争论也跟着来了。
那几年，育儿网的编辑部、市场部门，还有我们做产品和技术的，经常因为广告的事情吵架。
编辑部负责网站内容和日常运营，他们最担心的是用户体验。
育儿网本来是给父母交流经验、查找育儿知识的地方。如果广告太多，或者放在不合适的位置，用户会不会反感？会不会投诉？以后还愿不愿意来？
市场部门却有自己的难处。
好不容易谈下来一个客户，对方愿意花钱投广告，结果这里不能放，那里也不合适，这生意还怎么做？
“这也不能做，那也不能做，我们靠什么吃饭？”
类似的话，当时经常听到。
我们做产品和技术的，往往夹在中间。
编辑部希望广告不要影响正常使用，市场部门则要满足客户的要求。一个广告究竟做成什么形式、放在什么地方、会不会影响原有功能，最后都得大家一起讨论。
有时候一个方案改了好几遍，两边还是不满意。
市场部门觉得已经让步不少，编辑部依然担心广告打扰用户。我们只能继续调整，看看有没有别的办法。
这样的争论发生过很多次。
广告太少，客户可能不满意；广告太多，用户可能不愿意来。客户花了钱，希望自己的广告能够被看见；用户来到育儿网，却不是为了看广告。
两边的要求都摆在那里，网站还得继续做下去。
前不久，大家还坐在吴博士家里，讨论公司会不会发不出工资。好不容易有了愿意花钱的客户，几个部门却又为了广告怎么放争论不休。
那时候，我们每天面对的就是这些事情。
两条不同的路
2008年，对育儿网来说，是不太容易的一年。
而同样做母婴互联网的宝宝树，却走上了另一条路。
那年3月，王怀南、邵亦波等人创办的宝宝树完成了第二轮融资，金额达到1000万美元。
有了投资人的资金，宝宝树可以投入更多资源发展业务。而差不多同一时期，我们还在为公司的收入、工资和日常经营发愁。
两家网站面对的是相似的用户，资金状况却很不一样。
那时候，我们对自己的技术一直很有信心，也不觉得育儿网的产品比竞争对手差。
但要让公司继续经营，光有技术显然还不够。
后来，育儿网逐渐有了更多商业客户，经营情况也慢慢好转。编辑部和市场部门依然会为了广告争论，只是公司终于开始有了比较稳定的收入。
再回头想想，隽辰当初推荐我来育儿网时，曾经说过一句话：
“育儿网这一两年应该倒不了。”
当时听着觉得挺实在，也没想太多。
没想到入职后不久，我们就真的坐在吴博士家里，讨论过要不要把公司关掉。
如今，那顿饭吃过什么菜、大家说过哪些话，我都已经记不清了。
但吴博士把公司的实际情况告诉我们，让大家考虑要不要继续干下去，这件事始终留在我的记忆里。
那时候，我并没有认真想过，如果公司真的发不出工资，自己该怎么办。
只是觉得，公司还有用户，还有一群愿意做事的人，客户也在慢慢谈。
那就再干一阵子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