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没有暑假的夏天
2004年7月8日，我在博客里写过一篇《没有暑假的夏天》。
那时候大学刚毕业。以前到了七月，不管干什么，都知道自己是在放暑假；这一年不一样，九月份已经没有学校可以回了。
二十多年以后再回头看，那个夏天真正发生变化的，其实不只是“开始找工作”。
也是从那时候起，互联网第一次真正参与了我怎么找工作、怎么赚钱，以及怎么向别人证明——我会做什么。
找工作，正在从报纸走到网上
2004年找工作的方式还很杂。
报纸上有招聘广告，看到了可以打电话；人才市场和招聘会仍然很重要，带着简历直接去；有人靠熟人介绍，也有人干脆找到公司地址，自己跑上门问。
与此同时，前程无忧、智联招聘这一类招聘网站也已经很常见了。
我自己的求职经历正好夹在这两种方式中间。
有些工作是在网上看到的，简历也可以直接投出去。尤其是游戏公司，这种方式很自然——公司可能远在杭州、南京、苏州、广州，人不可能一家一家跑过去。
那一年我投过不少游戏相关的职位。
甚至认真做过一整套网易游戏策划招聘题，游戏背景、外挂、平衡、女性玩家、休闲游戏，一道一道答。当年的题目和答案现在还完整留在博客里：《广州网易游戏策划招聘题目》。
最后当然没进去。
不过这件事现在看起来很有意思。
几年前，我第一次上网，还只是顺着Yahoo的目录一层层往下点。
到了2004年，我已经可以坐在镇江的家里，把自己的简历和作品发给几百公里以外的公司。
互联网开始把找工作的半径一下拉得很远。
只是半径变大，并不代表工作就会自己找上门来。
第一次做网站，最后把网站删了
真正上班以前，我还接过一次网站的私活。
是一个高中同学介绍的。
他说本地有个人想做网站，好像和一家报纸有些关系。到底是不是报社的人，现在已经记不清了。
我去和对方见面，聊了网站要做什么，也谈了一个费用。
然后回来开始做。
就这么简单。
没有合同。
没有预付款。
没有验收标准。
甚至什么时候算交付完成，好像都没有认真讲过。
那时候会做网页，却完全不知道怎么“做生意”。
在学校里，网站做出来，能跑，就算完成了。
到了外面，我下意识地还是用同一种思路。
于是把网站做好，上传到空间，调通，让对方能够正常访问。
接下来就等着收钱。
钱却一直没有来。
对方也没说网站哪里有问题，既没有让我修改，也没有明确说不要。
过了一阵，我才发现，他其实已经在用这个网站了。
这一下我就火了。
如果东西不好，可以不用；有什么问题，也可以提。
什么都不说，钱也不给，网站倒先用了起来，这就不是一回事了。
可真遇上这种情况，我也不知道怎么办。
没有合同。
不知道怎么催款。
更谈不上什么验收、尾款和违约责任。
我手里唯一还有的一点主动权，是网站本来就是我上传的。
于是我登录空间。
把它删了。
事情就这么结束了。
对方没了网站。
我一分钱也没拿到。
那时候我才第一次发现：
会做网站，和靠做网站把钱挣到手，是两种完全不同的能力。
taozhe.net
那个夏天，我自己还一直在折腾一个网站。
taozhe.net。
一个陶喆主题站。
当然和陶喆本人没有关系，只是我自己喜欢他的音乐，所以想做这么一个站。
当时很多个人网站和小企业网站还是静态页面。Photoshop做好图，切图，Dreamweaver里用表格排好，生成HTML，再整个传到服务器上。
页面要改，通常得把HTML文件重新修改、重新上传。
taozhe.net稍微不一样。
它用了带后台的文章发布系统。
我自己的程序能力不算强，所以还是沿用了以前做博客时的办法：找一套已经能运行的程序，在上面改模板、改页面，慢慢做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这样做出来的网站，前台是给别人看的。
后面还有一个管理后台。
登录进去以后，可以直接增加和修改内容。
当时我当然没觉得这有什么特别。
做网站嘛，能方便自己更新就行。
后来才发现，这个后台替我找到了一份工作。
“你怎么证明这个网站是你做的？”
最后真正让我拿到第一份工作的，并不是网上投出去的那些简历。
而是人才市场。
在那里，我碰到了一家公司，叫船苑电脑。
镇江当时有华东船舶工业学院，大家平时简称“船院”。这家公司名字挺有意思，没有用“院校”的“院”，而是换成了草字头的“苑”——船苑电脑。
我记得它和学校有些关系，具体是什么关系，现在已经说不清了。
他们想招做网站的人。
面试也很直接。
现场有电脑。
你说自己做过什么网站，就打开给人看。
和我一起应聘的还有另一个人。
他也展示了自己做的网站。
面试的人看完以后，问了一个问题：
“你怎么证明这个网站是你做的？”
对方一时没找到合适的办法。
这其实一点都不奇怪。
那时候大多数人做的还是静态网站。HTML文件做完上传到空间，网站就在那里。除非把源文件、制作过程全带过来，否则仅仅看浏览器里的页面，本来就很难现场证明是谁做的。
轮到我的时候，我打开了 taozhe.net。
对方问到类似的问题。
我想了一下，说：
“我可以改给你看。”
然后打开后台。
输入账号和密码。
登录。
找到其中一段内容，随便改了几个字。
保存。
切回网站前台。
刷新。
刚才那几个字变了。
没有再解释什么。
后来，我被录用了。
那个夏天折腾过不少东西。
在网上投过简历，做过游戏公司的招聘题，接过一分钱没收到的网站，也做了一个原本只是自己玩的陶喆网站。
最后真正派上用场的，恰恰是这个网站后台里几个可以随手改掉的字。
十月，我开始去船苑电脑上班。
至于第一份工作的工资是多少、每天具体干些什么，那已经是另一个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