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带着手册去装服务器
那几年去客户现场做项目，经常要从安装一台服务器开始。
客户采购的机器一般是IBM或者浪潮的。服务器买回来，操作系统还没有装，后面的网站系统当然也无从谈起。这些事情都要由我们来做。
我最初进大汉网络的时候，做的是网页设计，后来慢慢开始接触实施。以前主要关心一个页面应该怎样布局，新闻放在哪里，导航做成什么样。等到自己做实施，才发现网站背后还有那么多事情。
先得和客户商量清楚整个网站的栏目结构，哪些内容放在哪个栏目，信息怎么组织。之后还要把公司的CMS装起来，配置模板、标签，最后把内容放进去。
只不过，想把CMS装起来，得先让服务器能跑起来。
当时我们常用Red Hat Linux，数据库可能是DB2，也可能是Oracle。Java的应用服务器则经常使用IBM WebSphere。
现在回头看，这套东西相当复杂。操作系统、数据库、中间件，一个接一个，有时候还得现场编译一些程序。
最麻烦的是，有些客户现场根本没有可以使用的互联网。
今天碰到安装问题，随手搜一下，大概就能找到不少答案。那时候不行。我们主要依靠公司给的安装操作手册，照着上面的步骤，一项一项往下做。
顺利的时候还好。一旦某个地方装不上，或者出现手册里没有写过的错误，就比较麻烦了。
实在解决不了，只好打电话回公司。
那个时候，公司里没有现在这种专门叫作“运维”的岗位，倒是有一个大家都熟悉的角色，叫网管。
我一直觉得网管很厉害。
服务器安装、系统配置、软件编译，似乎没有什么是他们不懂的。我们在现场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最后往往还得请教他们。
当然，后来出去做项目才知道，厉害的技术人员远远不止公司里的这几位。
杭州遇到的高手
有一次在杭州做项目，客户使用的不是我们比较熟悉的Linux，而是Sun公司的Solaris。
那几年，Sun还是服务器市场上很有名气的公司。Solaris是一套Unix操作系统，和我们平时接触的Red Hat Linux不太一样。
系统换了，很多原来熟悉的安装办法也不一定能照搬。
我记得当时有些东西装不上，还有一个涉及IP地址动态漂移的问题。具体的技术细节，过了这么多年已经记不太清楚，只记得我们折腾了很久，还是没有搞定。
后来客户说，他们那里有一位技术很厉害的网络管理员。
人来了以后，几分钟就把问题解决了。
这件事我记到现在。
并不是因为那个问题本身有多么特别，而是当时真切地感觉到，同样一套系统，在我们看来麻烦得不得了，到了熟悉它的人手里，几下就处理好了。
我不知道那位网管此前处理过多少类似的问题。但能把复杂的事情处理得这么轻松，肯定不是临时翻几页手册就能做到的。
那时候，我开始接触到越来越多这样的人。
大汉的项目经理、实施人员、网管，客户那边的信息中心工作人员，还有一些专门负责某个领域的工程师。每个人熟悉的东西都不一样。
跟着他们做事，除了知道一个项目应该怎样完成，也能看到很多自己以前没有接触过的技术。
而且，带我们出去做项目的那些前辈，教的也不全是技术。
有一次，一位项目经理大哥说起他以前在深圳做政府项目的经历。
当时对接的是政府信息中心的一位工作人员，正好眼睛发炎了。他身上随时备着一些常用药，其中就有眼药膏，知道这件事以后，便拿出来给对方用。
对方很感激。后来项目里有些事情需要沟通，对方也给予了不少照顾。
这是一件很小的事情。
但我一直记得他随身带药的习惯。经常在外面跑项目的人，慢慢会形成一些自己的经验。事情不一定都发生在会议室里，也不一定总有一份文档可以照着执行。
有些时候，只是碰巧有人需要帮忙，而你正好能帮上一点。
这些前辈比我们早做了很多年项目，遇到过各种各样的人和事情。我们跟着出去，很多东西都是在做事的过程中慢慢学的。
写网页的人，也想学Java
那时候，实施人员也经常讨论以后的出路。
有人想转销售，有人想转开发。大家普遍觉得，实施不是一份能一直干下去的工作。
尤其是转研发，对不少实施人员来说很有吸引力。
在杭州做项目时，有位项目经理主管就希望我们这些做实施的年轻人去学Java，最好能自己写一点简单的程序。
他的想法也有道理。
项目到了客户现场，难免遇到一些小的修改需求。如果实施人员自己懂开发，能够现场处理，就不用每件事都找研发人员。
可实际做起来，并没有那么容易。
那时候Java对我来说，还是一门不太好学的语言。
我之前的精力主要放在设计和前端。Photoshop、HTML、CSS，这些才是我每天接触最多的东西。
Java则是另一套东西。
当时做Java网站，JSP还很流行。网页里的HTML我能看懂，但一旦涉及Java程序、数据库和后端逻辑，就不那么熟悉了。
我知道这些技术有用，也希望自己多学一些，不过并没有真的转去学Java开发。每天的工作已经占去不少精力，我的兴趣仍然主要集中在页面和前端上。
倒是之前开始学习的CSS，真的在项目中派上了用场。
那时候，很多网页上的下拉菜单、弹出菜单，还是通过JavaScript实现的。有些甚至需要配合图片，才能做出鼠标移上去以后的变化。
而大汉的CMS虽然允许我们插入一些自定义代码，但我记得当时有些地方不允许运行JavaScript。
偏偏在一个政府网站项目里，又需要实现一种原来没有的弹出式菜单。
如果沿用以前的办法，可能要修改原来的页面，甚至重新做一部分功能。
我想，能不能只用CSS来实现？
那段时间，蓝色理想是我经常关注的网页设计网站。我记得上面有过类似的案例。
CSS里有一个叫:hover的伪类，可以根据鼠标是否停留在某个元素上，改变它的显示样式。
平时只是用来改变链接颜色，或者切换背景图片。
但如果把它用在菜单上，就可以控制另外一部分内容的显示和隐藏。鼠标移过去，菜单出现；移开，菜单收起。还可以通过background改变菜单的背景效果。
当然，那时候不同浏览器对CSS的支持并不完全一样，具体怎样写还得考虑实际页面的结构。但在那个项目里，我最终用CSS实现了需要的效果，不必为了一个菜单重新改动整个页面。
这件事情让我挺高兴。
前些时候，我在豆瓣上从一个大学生手里买过一本《网站重构》。书里讲的那些HTML、CSS和Web标准，原来真的可以拿来解决工作中的问题。
比起单纯记住一个新的技术名词，这种感觉更实在。
几个小时的百度工程师
也是在山东的一个政府网站项目里，我接触到了百度的工程师。
那时候，我自己上网搜索还是习惯使用Google。
百度当然已经很有名气了，但我个人并没有因为它越来越流行，就马上改变自己的使用习惯。
这次接触百度，倒不是因为我要换一个搜索引擎，而是因为政府网站需要站内全文检索。
我们做网站实施，往往要把整个网站的栏目、模板以及相关内容配置好。栏目多的时候，工作非常琐碎，需要一项项检查。
百度的工程师负责的事情则不同。
我记得他到现场大概只用了几个小时，把搜索需要的索引建立起来，再配置好定时更新索引的任务，事情就基本完成了。
然后他就可以离开了。
当然，他负责的只是搜索这一部分，和我们配置整个网站的工作不能直接比较。但当时看见有人专门过来做全文检索，而且很快就完成部署，还是留下了印象。
其实大汉自己也有搜索系统。
那套系统是用Java开发的。我们并不觉得它有什么明显的问题，普通的站内搜索需求也可以满足。
我还专门问过熟悉这套系统的工程师，我们的搜索和百度究竟有什么区别。
他提到了两点。
一是中文分词。
中文不像英文，词与词之间没有天然的空格。搜索引擎需要判断一串汉字应该怎样切分，才能找到真正相关的内容。
另一点是建立索引的速度。
百度在这方面做得更快，全文检索的分词效果也更好。
这些东西，普通用户大概不会特别关心。
在网页上输入几个字，按一下搜索，出来的结果是不是自己想找的东西，通常就是大家最直接的判断。
但我们自己也在做网站，知道这背后还有另一套技术。
那几年，百度和Google在中国搜索市场的竞争越来越激烈。我作为一个普通用户，依然更习惯Google；作为一个做网站的人，又在政府项目里亲眼见到了百度的搜索技术。
以前在浏览器里使用的一个功能，突然和自己每天做的项目联系了起来。
不过，这还没有让我转去研究搜索引擎。
比起分词算法和索引技术，我还是更熟悉CSS、HTML，以及眼前那些需要完成的网站。
还在做网站
回头看，在大汉的那几年，我接触的事情比刚开始做网页设计时多了很多。
原来做一个网站，不只是把页面设计出来。
前面有人要和客户沟通，确定栏目和内容；后面有服务器、操作系统、数据库和中间件。实施人员要把这些东西安装好，再把CMS、模板和内容配置起来。一个地方出了问题，可能就要去请教另一位更熟悉这方面的工程师。
有时候还得去客户现场，跟着前辈学习怎样与人打交道。
我从设计开始，后来做实施，也开始接触项目管理。以前只在页面上看到的东西，慢慢能看到它后面的整个过程。
但我心里想做的事情，一直没有完全改变。
虽然每天都在做网站，我仍然觉得自己距离心目中的互联网公司还有一段距离。
在我当时的理解里，给政府、媒体和企业做项目，是软件服务；自己开发一个产品，让成千上万的普通用户来使用，才是我想进入的互联网。
这个想法不妨碍我继续做好眼前的工作。
相反，我还想趁着这段时间多学一些技术。
设计和前端是我已经熟悉的东西。Java还没有学起来，数据库和服务器也只是随着项目一点点接触。很多事情自己并不精通，不过至少知道了还有这些东西，也知道遇到问题可以向谁请教。
那几年做项目，最经常碰到的情形，大概就是这样：
一台服务器摆在那里，系统还没装好。
手边是一份安装手册，现场又不一定能上网。
遇到搞不定的问题，就打电话回公司，或者找客户那边的技术人员帮忙。
事情解决了，继续往下装。
我还在做网站，也还在学着怎样把网站做好。
至于什么时候才能做出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互联网产品，那时候还不知道。